前置鏡頭把你的臉改了多少：三個光學陷阱

問題不在你的臉

把手機舉到離臉 30 公分的地方按下快門，得到的不是一份中立紀錄。鏡頭是廣角的，手機多半是斜的，距離又近到讓你臉上最靠前的部分被投影得比別處更大。三個獨立的效果，全是幾何，全都能改。

這件事對掃臉很重要：掃臉只能測鏡頭交出來的東西。如果照片已經把鼻子放大了兩成，App 就會去測一個大了兩成的鼻子，然後照這個結果給分。

陷阱一：鏡頭比你想的廣

前置鏡頭是為合照和視訊通話設計的，所以它廣。換算成全片幅，多數手機前鏡頭大約在 24–28mm 等效焦距，視角接近 70–80 度。而人像鏡頭的標準是 85mm。這個差距很大，而且它有很明確的視覺特徵：離鏡頭近的東西變大，遠的變小。

你的鼻尖大約在耳朵前方 10–12 公分。當鏡頭離你 30 公分時，這段前後差佔了總距離的三分之一，鼻子相對耳朵會被放大三成左右。到 60 公分，這個比例降到約兩成。到 2 公尺，只剩不到 6%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
由此有兩條推論：

• 改變透視的是距離，不是變焦。 這是最常見的誤解。變焦只是裁切畫面，你人沒動。一張 30 公分拍的照片，放大兩倍裁切，畸變比例和原圖一模一樣，只是更大。
• 廣角還會拉伸邊緣。 直線投影是把球面攤到平面上，越靠四角拉伸越厲害。臉要是擺在畫面的左邊緣或右邊緣，就會被往外拽——顴骨更寬、下顎更寬。

陷阱二：手機一斜，比例就重寫

臉不是平的。它是個楔形：額頭靠後、鼻子靠前、下巴又退回去。把這個楔形相對相機轉一下，可見的比例就變了，而你臉上什麼都沒動。

• 手機高於眼睛、向下俯拍。 看到更多額頭、更少下巴。上庭變長，下庭變短，下顎顯窄。這就是經典的「舉高手機」效果。
• 手機低於眼睛、向上仰拍。 反過來：下巴和下顎變大，額頭後退，鼻孔搶鏡。
• 手機端在胸口、螢幕朝上對著自己。 這是絕大多數人真實的握持姿勢，也是畸變最重的一種：額頭大、下臉短、下顎看起來往裡收。

幅度不小。15 度的傾斜，就足以讓三庭之間的可見比例變化好幾個百分點——而這些測試號稱在測的差異，恰好也是這個量級。

陷阱三：貼太近，鼻子贏

距離和角度會疊加。典型自拍距離是 25–35 公分，因為手臂自然就停在那兒，而且這個距離臉能把觀景窗填滿，看著「像張好照片」。在這個區間裡透視比最難看，而且效果不均勻——它集中在所有凸出來的地方：鼻子、嘴唇、眉骨。

預覽畫面本身也是個陷阱。湊近拍，畫面填得滿，感覺更像樣片，於是人又往前挪了一點。構圖變好了，幾何同時變差了。

一套把這些全部消掉的姿勢

不需要任何器材，只需要站對。

1. 距離 50–70 公分。 大約一條手臂。遠到透視比降到 1.15 左右，近到臉還能佔住畫面裡合理的一塊。
2. 鏡頭與眼睛同高。 不是下巴高，也不是額頭高。相機光軸穿過雙眼，三庭才會大致相等。
3. 手機直立，螢幕與臉平行。 不要前傾。如果你能在螢幕反光裡看到自家天花板，說明你斜了。
4. 臉放中間，留白。 頭保持在畫面中間三分之一，頭髮上方和下巴下方都要有空隙。貼邊才會觸發那種放射狀拉伸。
5. 下巴放鬆。 別往下收。收下巴會壓短下庭，還會壓出那道被讀成雙下巴的陰影。
6. 肩膀正對鏡頭，頭擺正。 轉頭會改變下顎的可見寬度，而那是這類測試裡用得最多的測量之一。

清單就這些。順帶一提，這也正是多數人臉偵測模型訓練時的姿勢：正面、居中、光線均勻、距離適中。

五分鐘就能做的自測

畸變這件事不用信誰的說法，自己量。

先拍一張參考照。 用後置鏡頭、2 倍變焦、距離約 2 公尺、與眼睛同高、臉居中。這個距離下透視可以忽略，所以這張照片最接近你真實的比例。（2 倍只是為了把畫面填滿——記住，變焦不改變透視。）

再拍一張測試照。 前置、30 公分、端在胸口、略微上仰、臉填滿畫面。這就是典型自拍。

比兩個比值。 鼻寬除以臉寬，下臉長度除以整臉高度。兩個都能拿格線目測，也可以把兩張圖分別丟進臉型分析器，看它報出來的數。

如果兩張照片在這兩個比值上差超過 5% 左右，你看到的是鏡頭幾何，不是你的臉。然後再拍第三張：60 公分、與眼同高、居中——數字會往參考值那邊回。

鏡子是個好對照。 平面鏡沒有焦距畸變，同樣距離下像和物一樣大。站在鏡子前 60 公分，再站到 30 公分，比較鼻子看起來有多突出。鏡子告訴你臉的真相，30 公分的手機不會。

這對掃臉分數意味著什麼

掃臉是對一張照片的測量。照片的幾何變了，測量就跟著變——同一張臉，不同的數字，不矛盾。這也是為什麼相隔幾分鐘的兩張照片能給出不同分數，哪怕你自己感覺毫無變化：手機動了，而手機怎麼動就是全部原因。

把三個變數固定住——距離、高度、傾斜——大部分重複測量的波動會直接消失。剩下的是光線（自拍角度指南 裡講過）和表情，後者你自己說了算。

常見問題

拉近變焦能修好廣角畸變嗎？

不能。變焦是裁切畫面，不改變相機的位置。只有距離能改變透視。近拍的裁切放大版，保留著近拍的全部畸變。

掃臉自拍最合適的距離是多少？

50–70 公分，鏡頭與眼同高，手機直立。這個區間既讓透視接近中性，又能讓臉佔住足夠的畫面，偵測器才好幹活。

為什麼臉在照片邊上會顯得更寬？

廣角鏡頭會把畫面往四角方向拉伸。靠左或靠邊的臉，會被拉得比居中時更寬。把頭放在畫面中間三分之一就行。